
1861年11月,肃顺在密云行馆被秘密逮捕。被捕时,肃顺被捆绑住双手双脚如同犬马一样,其咆哮大骂,但于事无补。
时间回到1861年8月22日。咸丰帝病逝于热河避暑山庄,年幼的载淳继承皇位。临终安排中,载垣、端华、肃顺、景寿、穆荫、匡源、杜翰、焦祐瀛八人受命赞襄政务,负责辅佐幼帝。
看起来,朝政似乎已经交给八大臣。可咸丰还留下了一层制约。
他把“御赏”“同道堂”两方小玺分别交给皇后钮祜禄氏和载淳,并规定谕旨需要钤用这两方印信。“御赏”由母后使用,“同道堂”本属幼帝,因为载淳年纪太小,实际上由其生母代为掌握。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局面:八大臣能够参与拟定政令,却不能完全绕开两宫。
这不是礼仪上的小事,而是整个局势后来翻盘的重要入口。
不久,御史董元醇提出由皇太后垂帘听政,并让近支亲王参与政务。肃顺、载垣等人坚决抵制。双方争的表面是一个奏折,背后却是更直接的问题:咸丰已经去世,幼帝又无法亲政,那么到底谁有资格代表皇帝作最后决定?
肃顺的态度很硬。
在他看来,八人是先帝亲自指定的辅政班底,如果再让太后和近支亲王插手,所谓“赞襄政务”很可能只剩一个空架子。因此,在垂帘问题上,他几乎没有留下妥协空间。
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。
肃顺手里握着遗命,却没有把所有能影响皇权的人都拉到自己一边。特别是恭亲王奕訢,被排除在八大臣名单之外,却在北京宗室和官员中具有相当影响。咸丰去世后,奕訢前往热河奔丧,并与两宫太后接触。一个新的权力组合由此逐渐形成。
局势真正发生质变,是在回北京的路上。
两宫太后和幼帝先行回京,肃顺则承担护送咸丰帝梓宫的任务。护送皇帝灵柩当然极为重要,但队伍庞大,行进速度慢。肃顺拥有的是“护送先帝”的隆重身份,两宫和幼帝拿到的却是更现实的优势——提前进入北京。
这几天的时间差,几乎决定了后面的结局。
谁先回到北京,谁就能先接触宗室、官员和宫廷系统;谁掌握幼帝和诏令,谁就能以皇帝的名义发布命令。肃顺还在路上时,真正的权力中心已经不再跟着咸丰帝的梓宫移动,而是重新回到了紫禁城。
1861年11月2日,收网开始。
载垣、端华等人在北京遭到控制,针对肃顺的命令也随即发出。肃顺此刻还在护送梓宫途中。睿亲王仁寿、醇郡王奕譞奉命前往追捕,在密云遇到肃顺后,于夜间进入行馆拿人。
这才出现了题目中的那一幕。
《清史稿》对现场没有铺陈太多,只留下几个极重的字:“咆哮不服,械系。”可以看出,肃顺并不接受这样的结局。他愤怒,他反抗,可到了这个时候,怒骂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。
为什么他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抵抗?
因为肃顺不是手握一支独立军队的地方统帅。护送梓宫的人员,也不可能轻易对抗以幼帝名义下达的朝廷命令。更关键的是,载垣、端华已经被控制,八大臣这个政治整体已经被从中切断。
这时候的问题已经不是肃顺身边还有多少人,而是谁还敢继续听他的命令。
被押回北京后,肃顺被关入宗人府。史书记载,他在那里见到已经落网的载垣、端华,三人之间还发生了激烈争执。曾经共同接受遗命、一起处理朝政的人,到了这一步已经互相埋怨。
朝廷随后迅速议罪。
11月8日,也就是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六,载垣、端华被赐自尽,肃顺则被处斩于北京。其余几名赞襄政务大臣也分别受到革职、发遣等处分。从11月2日抓捕到11月8日处置,只有短短六天。
一个几个月前还站在权力核心的人,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如果只把肃顺的失败解释成“脾气太硬”,其实还不够。
他在咸丰朝处理财政、吏治等事务时以强势著称,也支持重用曾国藩等汉臣,办事能力并非没有。但政治上的最大问题,是他太相信先帝遗命本身的力量,以为职位确定之后,权力也就跟着确定了。
实际上,两者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皇帝年幼时,谁能够控制诏令程序,谁能够取得宗室支持,谁能调动北京的宫廷和行政系统,谁就拥有更现实的优势。肃顺掌握了辅政名分,却没有同时握住这些关键环节。
甚至可以说,当幼帝和两宫先一步踏进北京时,肃顺的失败已经开始了。
后来,原先准备使用的“祺祥”年号被取消,改为“同治”。两宫开始垂帘听政,恭亲王奕訢进入新的权力中枢。咸丰帝留下的八大臣辅政体系,只维持了很短时间便彻底瓦解。
所以,密云行馆那一夜看起来像一次突然袭击,实际上并不突然。
在我看来,肃顺真正输掉的,并不是被捕时的那一刻,而是此前连续几次对局势的误判。他有先帝遗命,有官职,有办事能力,也曾处在权力中心,可他没有把这些条件转化成稳定的政治联盟,更没有真正控制幼帝身边的权力链条。
政治局势一旦翻转,过去的身份反而无法保护他。
这也是辛酉政变最值得琢磨的地方。表面上看,是几名王公大臣突然被捕;往深处看,则是皇帝去世以后,围绕“谁能代表皇权”展开的一次重新洗牌。肃顺直到密云行馆的大门被打开,才真正看到结果。而那时,他能够做的,已经只剩下咆哮和怒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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